第103章 风声

市里的调研通知，是陆衡回云海的第三天收到的。

周远航把他叫到办公室，递过来一份文件。陆衡接过来一看，是市发改委和市规划局的联合调研函，主题是“临江区物流园升级市级现代物流产业园的可行性调研”。调研组由副市长韩铁生带队，成员包括发改委、规划局、商务局的相关负责人，时间定在下周三。

“韩市长点名要听你汇报。”周远航点了根烟，靠在椅背上，“物流园的情况你最熟悉，汇报材料你来准备。不用太长，但要扎实——数据、进度、规划、预期效益，都要有。”

陆衡翻了翻文件，点了点头：“周区长，产业园的定位，市里有没有明确的方向？”

“韩市长的意思是，不仅仅是物流。”周远航弹了弹烟灰，“要叠加高新技术、跨境电商、供应链金融这些功能，争取打造成江东省东部的新增长极。市里对这个项目寄予厚望。”

陆衡心里有了数。这个定位比单纯的物流园高了一个层级，对规划方案的要求也更高。

“我回去准备。”
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周远航看了他一眼，声音压低了一些，“孙仲和昨天又请假了。这次是长期病假，据说要去省城看病。”

陆衡抬起头：“长期？”

“嗯。”周远航吐了口烟，表情看不出喜怒，“纪委那边收到了一些材料，正在走程序。他这一走，大概率不会回来了。开发区的工作，市里可能会重新安排。”

陆衡没有接话。孙仲和的倒台，比他预想的要快，也更安静。没有风波，没有对抗，就这么悄无声息地退出了。他知道，这不是偶然。宴会上杨振邦和刘老爷子的表态，韩铁生在市里的推动，以及那些看不见的手，都在起作用。

“你专心准备调研的事，别的不用管。”周远航掐灭了烟，“开发区那边，赵副主任会配合你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接下来几天，陆衡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，起草产业园的规划方案。

许文彬帮他整理数据，跑各部门要材料，忙前忙后，干劲十足。唐晓芙也主动请缨，帮忙校对格式、打印文件。办公室里多了几分紧张的气氛。

“陆哥，市里对这个项目这么重视，是不是有什么说法？”许文彬把一摞数据报表放在桌上，压低声音问。

陆衡看了他一眼：“什么说法？”

“就是……升职啊，管委会副主任什么的。”许文彬嘿嘿笑了两声，“你牵头搞起来的项目，总不能让别人摘桃子吧。”

陆衡没有回答，只是说：“先把方案写好，其他的别想。”

许文彬识趣地没有再问，转身去忙了。

陆衡低下头，继续修改方案。他心里清楚，产业园如果批下来，管委会的班子肯定要重新组建。周远航那天说的话，不是随口一提。但方案没写好、调研没过关之前，一切都是空的。

周三上午，调研组到了临江。

韩铁生带队，一辆考斯特停在区政府楼下。周远航带着陆衡和几位副区长在门口迎接。孙仲和的位置空着，由赵副主任临时顶上了。

韩铁生下了车，跟周远航握了手，目光扫过人群，在陆衡身上停了一下，微微点头，没有多说。

座谈会在区政府会议室举行。周远航先汇报了物流园的总体情况，然后陆衡站起来，用PPT汇报了项目进展、数据指标和产业园升级的规划设想。他讲得很细，但没有拖泥带水，数据翔实，逻辑清晰。

韩铁生听完，带头鼓了掌。

“陆助理的汇报很扎实。”他环顾了一圈会议室，“物流园项目从征地到招标，再到现在的施工进度，临江区做得不错。市里考虑将其升级为市级现代物流产业园，不是凭空拍脑袋，而是基于项目本身的成效和潜力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在陆衡身上停了一下。

“希望临江区继续努力，把这个项目做成样板。”

散会后，韩铁生把陆衡叫到一边，单独说了几句。

“汇报不错。”韩铁生的语气随意，像在聊家常，“方案我看了，大方向没问题。但细节还要再打磨——产业定位要更精准，功能布局要更合理，招商引资的板块要提前设计。”

陆衡点了点头：“韩叔，我会继续修改。”

“嗯。”韩铁生看了他一眼，“市里对这个项目很重视，李市长也过问了。如果顺利，产业园可能在年底前挂牌。到时候，管委会的班子要重新组建。你心里要有数。”

陆衡明白韩铁生的意思。这不是暗示，是明示。